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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第2章 听第海

青鸟文集 莎腊 18656 2022-05-26 22:16

  1.

  穆珥从小就有一个愿望,去听海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大海的声音那么神往,反正她就是向往。一首张惠妹的《听海》她反复听了好几百遍。

  穆珥停下来,抬头望着已经东升的太阳,她脸上的表情悲伤中带着一丝平静。风从海边吹来,空气中夹杂着大海的咸味。她坐在那个伸出长长枝干的松树庇护的长椅上,看着不远处教学楼广场上立着黑铜色的孔夫子像,好似他老人家一直注视着人事沧桑变迁。她把头歪在长椅短矮的靠背上,这个姿势不是十分舒服,但是她却懒的再换个姿势。看着前方淡淡蓝天中的几片薄薄的云,阳光透过那云层,穿越时空温柔的打到她的脸上。眼角的那颗水滴终于受不住重力坠落,她把脸朝向大海的方向,闭着眼睛,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溢出。她想他,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光。一个一个画面如光影交错般浮现在她眼前。思绪渐渐地占据她整个脑海,将她带回那十五岁的年纪……

  2.

  “钱雪峰,你给我站住,别想又不交作业。班主任说了,这次必须收齐。”钱雪峰不顾穆珥的追喊,抱着篮球一路往操场跑。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等穆珥追到操场,那几个等着雪峰打篮球的男生气势汹汹的看着她。

  “雪峰,管家婆又来了,看来今天这球赛肯定是又不能打了。”吴波瞥了穆珥一眼,又转头看看在一旁淡定练习投球的雪峰。

  穆珥跑过去把球接住,抱在怀里不给雪峰。“想打球,先交作业。”

  “我说,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真菌,能不能离我远点。我说过很多次了,我要换组,我要换组,我要换组。和你一个作业组,真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。还有,我明天交行不行?能不能别每个周二都像个疯子似得追到操场上大喊大叫,小心你以后嫁不出去呀。疯女人。”雪峰走过去对穆珥发了一阵牢骚。穆珥,实在忍受不了伸手把雪峰的脸往一边一推。“少废话,交作业,要不然今天别想打球。”她抱着球转身到一边坐着。

  “还是去乖乖写作业去吧,你和这个大拧巴争什么?”吴波推搡着雪峰让他赶紧回教室写作业去。雪峰对着穆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。“把球还来,死八婆。”穆珥把球伸进扔给他,理也没理他就转身回教室去了。

  要不是班主任给她施加压力让那些不交作业的钉子户必须交作业,她才懒得管这个家伙呢。

  “我说,真菌姑娘,你能不能别老假正经?”雪峰拿着作业凑到穆珥身边嘀咕起来,“你看你这样整天绷着个脸多无趣。你就应该像我这样活着才好,能玩,学习还不落下?”

  穆珥站起来,拿过他的作业看了看说,“少废话,写完了我就赶紧送办公室去。”

  “必须写完,就我这水平,别说三道题,就是再来三道,刷刷刷~搞定。”钱雪峰神气的吹起牛来。穆珥看着他指了指房顶,雪峰一脸迷茫的看着屋顶问怎么啦?穆珥边往外走,边说,“小心把房顶吹破了。”

  3.

  愚人节那天早晨,穆珥刚进教室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她桌子边议论纷纷。“干嘛呢你们?”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,桌子上放了一个封情书。用粉红色信纸叠成一个心形。同桌李媛故意引着穆珥打开,“有人告白哦,穆珥,快打开看看?”其他人都跟着起哄。雪峰趴在最后一桌,伸长脖子看穆珥的反应。

  穆珥拿起来,瞅了一眼,走出座位不以为然的丢到垃圾桶里。淡定的回到座位上温习昨天学的语文课文。李媛很奇怪的问,“你连看都不看就丢掉?不大好吧?”

  “今天是愚人节呀,傻妞。就你才会信。”她用手指用力点了一下李媛的额头。

  看穆珥的行为,雪峰还真有点诧异,这家伙真不识相,有人告白都能这么假正经儿。不过算她聪明,还好她没打开,里面画着只大猪头,打开还不得被大家笑死。这是他和吴波等人想出的整穆珥的法子。第一个就以失败告终。

  穆珥是个爱笑的女孩子。课间穆珥和同学们总会打打闹闹说说笑笑,那咯咯的笑声,每次都能把在后面睡大觉的雪峰给吵醒,他总是不耐烦的在后面大声嚷嚷,“真菌姑娘,能不能别老傻笑,这后面的弟兄们还得补觉呢”

  穆珥回头白他一眼,继续和前面的同学说她们的。

  “我说,你的笑声并不优美……”这一句话,引得大家哄堂大笑。穆珥被雪峰说的红了脸,站起身来,画了一个大猪头径直走到后面贴到雪峰脸上。全班哄堂大笑。雪峰拿下来一看是个猪头,非常生气,刚要冲过去班主任从后门清着嗓子进来了。他在后面朝穆珥挥了两下拳愤怒无奈的坐下。

  4.

  班主任每次考试完都会按成绩调座位,高一下学期中考试,穆珥考的不是很理想,被调到了后面,她后面那一位刚好就钱雪峰。

  第一天刚坐到那里,雪峰就用圆珠笔头在后面使劲点了点穆珥的后背。她疼的皱了皱眉头,回头没好气的说,“干嘛,想谋杀?”

  “唉,真是没想到,堂堂真菌姑娘也能沦落到后三排,与我们为伍。ha~ha~”他学着周星驰笑起来。

  “后三排又怎样,管你屁事。”穆珥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。雪峰趴在桌子上,用一张白纸画了一只大王八,上面写着“穆珥是也!”他贴上胶布,轻轻地放在手上拍了穆珥一下放到她背上。

  “又干嘛?”穆珥不耐烦的回过头,面目狰狞。

  “借下你的物理课本,看看上节课讲的重点。”他故作淡定的忍住不发笑,旁边的吴波却忍不住了大笑起来。穆珥拿过课本递给雪峰,很奇怪的看了吴波一眼,嘴里嘟囔了句,“笑什么笑?”“他看阿衰呢。”雪峰从桌上拿起一本漫画书在穆珥眼前晃了晃。

  下课后,穆珥上厕所,感觉很多人都在看她,并且捂着嘴发笑。她觉得那里不对劲,就问李媛,“你看我后面有什么?该不是来例假弄身上了?”

  李媛一看穆珥后背贴着一张“穆珥是也!”的乌龟图,立即摘下来递给穆珥。穆珥看后顿时火冒三丈。她气呼呼的回到教室,刚走进教室,后三排的男生就起哄,在教室里大喊,“大乌龟回来喽,大乌龟回来喽~”有一些人本是不想闹的,可是这少年们随波逐流的心啊……

  穆珥径直走到雪峰面前,在一片哄闹声中,红着眼睛把那张乌龟图丢到雪峰脸上,冷冷地说,“很好玩是吗?”

  那堂课班主任讲的什么穆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泪珠一颗一颗的落在书本上。她觉得钱雪峰太讨厌了,真是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。上课时,雪峰传纸条问李媛,穆珥怎么了。她做了一个流泪的表情。雪峰知道自己这一次闹大了。起初他还挺担心穆珥会告班主任呢,结果心惊胆战到放学也没有被叫办公室。只是自从上午闹完以后,穆珥也不笑,也不和周围的人说话。

  挨到放学时候,雪峰看着穆珥对自己的态度冷冰冰的,心里突然有点后悔和失落,而不是整人之后的快感。他心里愧疚,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穆珥道歉。他想,也许她过了今天晚上就不生气了。

  第二天,穆珥像没事人似的继续和大家说说笑笑,唯独不理雪峰。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他们继续冷战着,穆珥决定:以后再也不理这个讨厌鬼了。

  5.

  六一儿童节那天,晚上放学后,穆珥去倒垃圾。回来一拿书包从桌洞里掉出一个巨大棒棒糖。上面画着一个笑脸。翻过来一看,有一张小纸条——大儿童,节日快乐!穆珥一眼就认出是雪峰的字。这段时间虽然他们两个谁也不理谁,其实她早就不烦他了,只是他不主动,自己也不想主动理他。

  “吭吭……”雪峰在后面发出阵阵的咳嗽声。想看一下穆珥的反应。但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,心塞呀。等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时,雪峰坐不住的看了看手表,他起身收拾好书包,在座位旁站了约有一分钟,向前一步,用手敲敲穆珥的桌子,声音轻轻地问穆珥,“还不走?”

  “算完这道题。”穆珥抬头看了他一眼,脸上挂着笑。那一刻,雪峰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,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到了。他觉得穆珥给他的这个笑容是认识她以来最美的,也许以前也很美,只是他没有注意。从此以后,因为原谅,他爱上了她的笑。

  “等我一下,一起走吧?”穆珥低头边做题,边说。

  “啊?”他听到穆珥这样说,有点惊喜,“你说一起走啊,那敢情好。”他一脸孩子气的傻笑着,坐在穆珥旁边的座位上看着穆珥做题。她把脸颊旁滑落的一绺头发绾到耳后,此刻的穆珥,在柔柔的日光灯的照耀下,很美好……

  6.

  和好之后,两个人比以前关系更好,雪峰不那么针对穆珥了,有时候反而觉得这个学习时认真,玩耍时可爱的姑娘还挺好看的。大课间,穆珥、雪峰、李媛、吴波会去广场上打羽毛球。

  穆珥光学发球就学了好几天,每次打完球,大家准得拿她说笑好几天。

  穆珥有时也会想出一些鬼点子整雪峰。她故意丢下一支笔,假装转过身弯着腰去拾笔。然后偷偷地把雪峰的鞋带解开系在课桌的腿上。下课后,雪峰大叫一声,“哎呀……”假装摔在桌子上很痛的样子。穆珥以为他真的被整到了,回头看时,他把那只脚拿出来在她面前得瑟的一伸。趾高气昂的说,“小样,我可是骗术大师……想骗我,你还嫩了点。”。穆珥总是不服气的白他一眼。

  有一次穆珥很认真的对雪峰说,“喂,明天是我生日,打算送我什么礼物?”

  “你生日?”雪峰有些迟疑想了会,“我记得好像还没到吧?”

  “怎么没到,难道我的生日我还能记错?”她一本正经的冲着雪峰喷口水。

  “哦?你待我想想。我记得你生日还没那么快到吧?”他又向穆珥确认了一遍。

  “算了,不信拉倒。”她故意假装生气的转过头不理他。

  第二天到教室,一个红色的包装盒放在她桌上。

  她立刻因为骗了雪峰而红了脸。她把盒子拆也没拆又放回雪峰的桌位上。写了张小纸条压在下面——“钱雪峰,对不起,我是骗你的。没想到你真的上当了,对不起,这份礼物我不能收。”

  雪峰打球回来看到桌上给穆珥买的礼物被退回来。他看了纸条上的字,故作吃惊的拍拍穆珥的头,“长进了哈,连我都骗到了。”说着把那个盒子又递回穆珥的桌上。“送你的就是送你的,无论是不是,都是一番心意,哪有再退回来的道理?”

  “可是……我收了的话会良心不安的。”穆珥低着头,红着脸,心中有万分的愧疚。

  他慢慢靠近穆珥看着她略显认真地说,“我就是让你良心不安,一辈子都记着,2011年6月20日,穆珥骗了钱雪峰一份礼物。”他把礼物放到穆珥桌上,冲她笑笑,便回到桌位上背起《蜀道难》。穆珥拿着这份礼物,心里久久不能平静。

  课间穆珥偷偷的打开那个盒子,是一个哆啦a梦金属外壳的怀表,一打开还有“叮叮咚咚”的音乐。“他喜欢你~”李媛凑过来小声的说。这一句话,说的穆珥脸红到耳朵根。“你瞎说什么呢,大家都是同学。”

  “就你傻,送你怀表哎,不是喜欢你是什么?这些男女生之间的小礼物我上初中那会儿就研究透了,相信我没错的。”

  “别瞎说,这是我骗来的礼物……”

  “believeitornot。”李媛耸了耸肩继续戴上耳机许嵩的歌。

  穆珥把那个怀表拿在手里端详一会儿,然后重新放进盒子里。回到家里,她又反复拿出来看了很多次,趴在书桌上一遍一遍的听那“叮咚叮叮咚”的音乐。

  7.

  高一很快就结束了,暑假不期而至。他们还来不及想如何度过高二,就到高二下学期了。这学期期中考试后,就要文理分科,这也就意味着,这个班级将要解散。大家各怀心事的读书,打闹,说笑。无论多么紧张地学习压力,也不能带走少年们该有的潇洒自由。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,来对抗这个大环境带给他们的压力。

  穆珥抱着一摞数学作业从办公室刚回来。雪峰看她发作业,主动站起来帮她发。吴波拿着手机看新闻,突然兴奋地叫雪峰。“雪峰,雪峰你快看,咱们市里的湿地公园下个周就开放啦,咱们约个周末去看看吧。”

  “真的吗?”李媛听了立刻转过身,“要不咱一起去吧?带上我和穆珥。”

  发到最后,穆珥的作业本在雪峰那里,雪峰的作业本在穆珥那里,两个人走到对方身边,彼此交换作业本,雪峰问了句,“一起去?”

  “好啊。”她笑着看看他。一前一后的回到各自的座位上。出游的事情已经定下来,四个人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商量着出游的事情。

  约定出游的日子终于到来。四个人在学校门口集合,从这里出发,骑着单车,唱着那首《北京东路的日子》。这首歌是谁先哼起来的呢?大概是李媛,她平时最爱唱歌。林荫道上的法国梧桐树把他们庇佑在阳光之下。透过树叶的阳光是温暖不刺眼的。风一阵阵的略过少年的脸庞,单车一辆辆的滑过路缘,他们时而并肩,时而追逐,像百花丛中的美丽蝴蝶……

  高中的日子压力也许会有一些,但总归少了很多成人世界里的复杂规则,多了一些谈天说笑的自由自在。那样的日子,总会在逝去后,让人倍感怀念。

  湿地公园有个人造沙滩,面积有两个操场那么大,由于天气炎热,仅有的一点海水都被蒸发掉了。

  “穆珥,”李媛拿一个矿泉水瓶子灌了一些凉水向穆珥泼去。还没来得及反应,穆珥从头到胸前,全部湿透了。她笑着拿着手里的瓶子去追李媛报仇,“小媛媛,你给我站住。”李媛躲到吴波后面,跑来跑去,穆珥一个不注意泼了吴波一脸。这时候,吴波也参战了,两个人追穆珥一个。穆珥大叫,“钱雪峰快来帮忙啊~“雪峰看穆珥被欺负,直接拿起旁边的水管向李媛和吴波开战。

  玩累了,四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躺在沙滩上晒太阳。素面朝天,闭着眼睛,哈哈的笑着,享受这山寨版的“日光浴”。

  他们准备了一些活动,打牌啦,沙滩排球啦。穆珥平时学习上还行,但是一遇上这样的玩乐游戏,脑袋就不够用。

  傍晚时分,四个人肩并肩坐在那里看夕阳。静静地不说一句话。穆珥把头靠在李媛肩上,问了句,“海会哭吗?张惠妹那首《听海》我听了好几百遍,一直被里面大海的声音所吸引。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,你不是想要去有海的城市上大学吗?到时候听个够。”李媛眼前看着远方叹了口气,“想想我们就要分开了,心里好舍不得你们。”

  “我可是很舍得你的,早就受不了你了。”吴波玩笑着说,这句话可把李媛弄得不开心的。可是穆珥明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不舍。

  “吴波,你这个人,平时都是谁给你抄作业的。还吃了我那么多零食。”李媛噼里啪啦把吴波给骂一顿。

  “别听吴波瞎说,你俩平时那么好,他肯定会超级想念你,说不定你走了他还难过的流眼泪呢。”穆珥安慰着李媛,偷偷地朝吴波眨眼睛,不小心撞上雪峰的眼神。

  “谁让他想念,我才不让他想念呢。没良心。”李媛起身拍拍屁股要走。

  雪峰示意吴波快去安慰她一下,“快去看看,再把多愁善感的李媛给弄哭了?”

  李媛和吴波走后,雪峰靠近穆珥身边坐着。他的心脏快速地跳着,看着西边红彤彤的夕阳,想说些什么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  “你说,在海边看夕阳,会不会更美?”穆珥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,问雪峰。

  “会,听着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,看着一望无际的天际线被慢慢染成红色,橘色,再慢慢变灰,变黑,直到海天尽头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到,只能听到海浪声……”

  “好想去看一看你说的海上夕阳,好想坐在沙滩上听一听海浪的声音。”她闭上眼睛,幻想着雪峰刚才描述的那幅场景,好像真的出现在眼前。

  “那……明年暑假,一起去听海?”

  穆珥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他,“听海?去哪里?”

  雪峰看着穆珥说:“有海地方,我们许下约定,明见暑假,去听海,不见不散。”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,穆珥笑着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。两个人在夕阳下许下美丽的约定——“明年暑假,去听海,不见不散。”

  夕阳以及天边绚烂的彩霞为美丽的背景,映衬着他们两个纯真美好的笑容……

  8.

  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,分班名单,终于,也出来了。分班那天,天本是不那么热的,可是那天似乎所有的人都闪着莹莹的汗珠。雪峰这一次考挺好,穆珥这次考的却不怎么好。这次班级前五名都有希望进入学校的重点实验班,雪峰刚好是第五名。

  班主任拿着分班名单来了,所有的人都盯着他手里拿个决定他们去向的名单。他们迫切的想知道答案,又不想知道。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,目光专注的把全班五十名同学一一看过,长舒一口气,说,“同学们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的眼睛红了。他脸朝向黑板,看到了同学们事先写的字,“老黄,我们永远爱您”他用手揉揉眼睛,努力的笑着说,“咱们班这次考的不错。”他缓了缓,继续说,“将近两年的时间,我看着你们这一群毛头小子,和黄毛丫头一天天的成长……长得越来越美好……”他再一次哽咽了。“让同学们见笑了。我……真舍不得你们。”

  下面的他们,眼睛专注的看着班主任,眼泪从眼框溢出流过脸颊,没有谁去擦,生怕会错过老师的任何一个表情。

  他走上讲台,在“我们永远爱您”地下又写了一行字,“我也爱你们。”讲台上放着全班偷偷为班主任制作的纪念册,里面有很多偷拍的照片,还有每位同学为老师写的话。

  翻到他和学生们一起打篮球的那一张,下面有一群男生的签字。“老黄,我们是永远的好哥们。”他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……

  临下课时,班主任开始读名单。雪峰去了重点实验五班,穆珥留在他们现在的班级,十三班。李媛选的文科,分到文科三班,吴波分到理科十四班。班主任读完后,深深地望了大家一眼,示意第一排的学生开门,迎接这个班级的新同学。他们就这样被分到其他的班级,开始了紧张高考复习生活。

  周一到教室,拉开放东西的小橱柜,穆珥发现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小袋子,打开后是一个美丽的海螺。她拿出那个纸条,上面写着“等待约定的日子,让它陪你‘听海’。明年暑假,不见不散。”她回头望了望那个在她座位后面位置,没有了那张熟悉的孩子气的面孔,没有那些凌乱的书本,也没有了永远挂在椅子上打的皮已经软软的篮球……以后不会有人拿笔不知轻重的戳她的后背,不会有人帮她发数学作业,也不会有人让她想时不时回头去看些什么了。

  泪水滑过脸颊,穆珥想着这次的期中考试,想着他们四个人打打闹闹、说说笑笑的日子,仿佛,就在昨天。

  也许,青春里,会有一个人拼尽全力追赶,而被追赶的那个人担心把那个人落下,所以会放慢脚步。可是,最后的最后,两个人,还是没有停在同一个地点……

  9.

  高三,就在那样没有任何特别纪念的时光里一晃而过。高考临近,天气浮躁,少年的心也浮躁。有人忙着告白,有人忙着复习,有人忙着把青春留在那一页页纪念册里……

  高考前夕,穆珥坐在窗前的书桌复习,学累了,偶尔会看看天空中那轮明亮皎洁的月亮发会子呆。一颗流星从眼前划过,她立刻闭上眼睛许下一个心愿。刚睁开眼,一个纸飞机从打开的窗子穿过,落在穆珥的习题本上。她惊奇的站起身往外看,雪峰穿着白色衬衫,骑在他的单车上,笑着对穆珥招手。对穆珥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。她打开纸飞机,看着上面的熟悉的字迹——明天,加油!他们隔着这样的一段距离看了好久,好久。穆珥的母亲敲门让穆珥赶紧睡觉,她应着,“知道了妈。”她做了个睡觉的手语,示意雪峰赶紧回去。少年在月光下挥挥手,渐渐消失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街道。

  六月七日那天,穆珥爸爸一大早送她去考场。到学校附近因为禁止车辆通行,穆珥决定从这里下车,“爸,就送到这儿,您快去上班吧。”

  “我送你到学校门口吧,要不我这心里放不下。”

  “快别了您,我本来不紧张,让您这么一弄我倒紧张了,不就是个考试吗?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不该让您来。”

  “好好好,你先检查检查落没落东西?”

  “准考证,身份证,0.5mm签字笔,备用笔芯、2b铅笔,套尺,纸巾,水,还有老妈准备的巧克力。行,齐活,我走啦。”她下车转着脸挥手给父亲告别,父亲也紧张地坐在车里目送女儿一步一步的走远。

  突然一辆摩托车急速驶来撞到穆珥,穆珥当即昏迷过去。这位家长因为孩子忘记带准考证了,急急忙忙来送,这一着急上火就出了这事故。

  雪峰和穆珥的考场是一幢教学楼,考完试他就在一楼出口等着穆珥,等到最后关门也没有见穆珥的影子。高考结束,他给穆珥家里打电话,没有人接。后来他去穆珥家找穆珥,发现他们家根本没有人。向邻居一打听才知道穆珥考试那天出了事,现在一家人都在医院呢。雪峰向邻居打听到穆珥住哪家医院,第二天约李媛、吴波一起去医院看望穆珥。

  他们三个到病房时,穆珥的母亲刚好出来给穆珥打饭。

  “陈阿姨,我和几个同学来看看穆珥。”

  “你们好好和她说书话,这段时间,就一个人闷着,怕她心里闷出病来。”穆珥妈妈面容憔悴疲惫,说起女儿的事,声音哽咽,眼里泛着泪花。

  “阿姨,穆珥肯定会振作起来的,她是最坚强乐观的穆珥。”李媛看着穆珥妈妈难过,自己也忍不住要流眼泪。

  他们三个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的穆珥。才一周没见,她明显瘦了很多,腿被固定吊起,额头上也包着纱布。

  “穆珥……”李媛轻轻地叫了声。她推开门进去。

  穆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看着他们三个,眼里泛着泪花。“李媛……”只叫了一句就已经泣不成声。班主任知道穆珥的事情后,来医院看过好几次,并且帮穆珥联系好了一所复读学校。

  “穆珥,你要振作起来,明年肯定考得比今年好。”吴波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说,“这是我妈上次去华南寺专门给我求的符,我把它送给你,包你从此以后逢凶化吉,战无不胜……”

  穆珥被他逗笑了,“这符准不准还得看你考试成绩。”

  “那必须的,等成绩出来,我第一个告诉你。”吴波拍着胸脯保证。

  穆珥看着站在后面一言不发的雪峰。她努力挤出一个笑。他看着,心疼穆珥,却因为不能帮她做些什么,心里难过。

  八月中旬,穆珥已经出院,在家休养、复习。八月底,同学们的录取通知书相应都到了,她听说李媛去了苏州大学,历史专业。吴波去了内蒙古大学,生态环境专业。雪峰去了海洋大学,海洋环境专业。海洋大学一直是穆珥最想去的大学,可是现在她却要再煎熬一年。

  学习学累的时候,穆珥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对着窗外发呆,想到那天晚上站在路灯下的雪峰,又想起去年夏天,在夕阳下,和雪峰许下的约定——“明年暑假,去听海,不见不散。”

  正想着雪峰,他就那样突然出现在她眼前,只是这一次不是皓月当空的夜晚。她激动地站起来,跑下楼去,雪峰给她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。“明天就要走了,想要和你告个别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说,“明年,我在海边等着你,我们一起去听海。”

  “万一……我又失约了呢?”穆珥说着,泪眼婆娑,泪珠打在牛皮纸上,被打湿的地方颜色一瞬间就变深了。

  雪峰伸手想要给她拭去脸颊的泪水,手停在空中犹豫了一下,终于鼓起勇气触碰到她的脸颊,他坚定地看着穆珥说,“我知道,你不会。”

  穆珥抬起眼看着她,嘴角上扬着,她从兜里拿出一封信放在他手里。“明年,大海边,不见不散。”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,雪峰笑着和她钩钩手,两个大拇指用力的触碰在一起。

  信封里面是一幅刺绣,一个只手,牵着另一只手,面朝大海。下面有一句:不见不散

  雪峰送给穆珥的是物理考点整理。他知道穆珥物理极差,所以用一个假期为她做了这个题解。

  10.

  一年过得很快,再过一个周就要考试了。穆珥看着雪峰送给她的物体题解本。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。里面的每一道题都是他认认真真为她写下的。

  高四这一年,雪峰每个月都会给穆珥通一次电话,她说说学习中的烦恼,他说说大学里的见闻。每一次结束时,他都会说一句,“我等你啊,不见不散。”每次她都重复一遍“不见不散。”

  临近考试的这一个月,雪峰打电话说最近有建模比赛非常紧张,学校里组织了集训,连手机都不能带,所以不能给她通电话,让她好好考试,等考完试他会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。穆珥一直等着他的惊喜呢。学累的时候就对着窗外发呆,想象着去年他在窗户下面看着自己的样子,幻想着他们两个手牵着手面朝大海的样子……

  穆珥这次考试的很顺利,成绩下来后,她毫不犹豫的在第一志愿那一栏里填上“海洋大学”。之后除了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,就是等着和雪峰好好说说话。只是已经两个月了,他没有联系她。如她所愿,她被录取了。开学前,穆珥打电话给雪峰,那边传来的是一个陌生僵硬的女子的声音,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……”

  她想着,也许这次比赛真的很重要,他已经忙到连一个电话也不能接,甚至连电话也不能用。她发短信告诉他被录取了,抱着手机等了很久终于收到他的回复,“我就知道,你不会失约,等着我给你的惊喜。”

  “到底是什么惊喜?”

  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,最近很忙,没顾得上你。对不起,ichliebedich”

  “后面是哪国语言?”

  之后只是漫长的等待,没有任何回复,之后的很久都没有回复,穆珥上网查到了那些字母的含义。知道这个含义,她心里就踏实了。那个暑假闲来无事,她为雪峰织了一整套的帽子,围巾,还有手套。等她织好,想着他戴着它们和她一起在校园里牵手漫步的样子。还没有到开学的日子,她就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及想要见到他,每天都要幻想无数次和他在一起的画面,一起吃饭,一起去操场,一起去逛街,一起看电影,一起被别人羡慕,最重要的是,一起去海边听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,看那渐渐沉入海底的夕阳……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,因为未来有他,一切都是那么美好。

  11.

  九月份,穆珥带着满心的期待,还有为他织的围巾,手套,帽子来到了这个她盼望已久的象牙塔。校园真的如雪峰向她描述的一样美。她以为来到的第一天就能见到雪峰,就能实现她所幻想的场景,可是第一天他没出现,第二天他也没有出现,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一个月他也没有出现。他的手机已经是空号,在这个他们约定好的不见不散的地方,她找不到她要等的那个人。

  国庆节前夕,她本打算回家,吴波打电话说要来他们学校一趟。具体原因是什么吴波没有说。穆珥突然想起雪峰曾经给她说的那个惊喜,也许他又想出什么花招要来骗她呢。也许,他会和吴波一起出现,会给她带来一些她也想不出是什么的惊喜。

  吴波来的那天,她在学校校门口的车站等着。看着一辆一辆公交车上的人上上下下也没有发现吴波。后来她终于在123路车看到吴波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,疲惫的从车上走下来。她踮起脚,往车里看,往后面看,直到车子开走了她还是有所期待的等着,也许他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。

  直到最后吴波走到她身边,一脸悲伤地看着她,她才觉得她等的那个人今天不会出现。

  “穆珥,我们去海边走走吧。”吴波好似背负着巨大的心理负担似得说出这句话。

  “好。”她打起精神,不想在让同学感受到自己的失落。

  两个人默默走了很长一段距离,穆珥还是想要去问,问一问关于雪峰的消息,“最近有没有和钱雪峰联系?说好我开学就带我去海边听海的,这都一个月了,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,电话也联系不上。”她向吴波幸福的抱怨起雪峰不守承诺。

  吴波还是不说什么,面朝天空,深深地呼了口气。

  “吴波,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,怎么感觉你状态不是很好?”她认真地观察着这位老同学。

  吴波在一片沙滩上坐下,他把书包递给穆珥,“打开看看吧,雪峰给你的惊喜。”

  “真的?他人呢?”她听到这一句话,心情大好,拿过书包就迅速地打开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。

  “海螺,海螺,海螺,海螺,还是海螺……上面还有字母呢。”她兴奋地在一边摆弄,看能拼出些什么。“差一个o”突然想起高二分班是雪峰送过自己一个海螺,上面就是一个“o”字母。“看在他怎么有心的份上我就原谅他这么久不联系我了。”她继续看里面的东西,有一封信,还有,还有他的手机。

  吴波一直不敢看向穆珥,她越快乐,他越难过。

  “怎么他把自己的手机也要送给我吗?我很大方的,不查他。”穆珥打开他的手机,看到一个视频。雪峰戴着一个帽子,站在海边,面朝大海,一只手伸出来,仿佛握着一个人的手。穆珥想起了她送他的那幅刺绣。不由得笑起来,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?傻不傻,那么热的天戴帽子做什么?”

  “穆珥,我是雪峰,你还好吗?”视频里的他回过头在对着镜头说话呢。穆珥配合着点点头,呢喃着问,“你在哪里?怎么还不来陪我听海?”

  “好久不见,我好想你。哈哈~”他说着,眼睛突然有些湿润,“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。我最亲爱的穆珥,你准备好听我说了吗?”

  “准备好了,亲爱的雪峰。”她等着镜头里的那个人继续说下去。

  “当你看到这视频的时候,啊~”他突然从镜头里不见了,接着又搞怪般的出现,“海边风太大,你也知道,我眼睛比较大,沙子进的太多。”

  “我要走了,穆珥。”他指着大海的尽头,“我要到那个地方去,你看到了吗?要到那里去,不会回来了。我知道你不会失约,可是我要失约了。对不起,穆珥。对不起,我爱你。对不起,穆珥,我……爱你。”镜头里的雪峰鼻血横流,接着就听到一片吵杂声。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,除了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到了。

  她呆呆的坐在那里,许久。惊醒后,一步一步的走向大海,吴波在叫她,可是此刻的穆珥,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听不到。她明白了,明白为什么他那么久都没有联系自己;明白他为什么用德语说“我爱你”时前面说“对不起”三个字。不是因为忽略道歉,是他想偷偷告诉她,他们两个的结局,和那部韩剧《对不起,我爱你》的结局是一样的。

  “穆珥,你疯了,快回来。”吴波拼命地在后面追着穆珥。

  “穆珥,你还没听完,你继续听雪峰……。”吴波拿着手机追过去。

  “珍惜活着的每一天。”穆珥听到这一句,含着眼泪一把将手机打落在大海里。那声音渐渐被海浪声淹没。

  她的神情如死去般苍白,“他骗我的。他那么爱骗人,这次肯定是骗我,怎么会……”她继续转身往深海走去。“我要找他回来,我要找他回来,我要找他回来……”海水涨潮,已经到了穆珥的腰部,如果再往前,就真的要葬身大海了。吴波要过去,看到穆珥突然停在那里不动,似乎在和谁对话。

  也许她看到了什么,她停在那里不动,伸手想要去触摸什么,她抱着一片虚幻在痛哭流涕。她突然抬头看着什么似得,转身,张着手,像被什么牵回到岸上。吴波看着穆珥反常的举动,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。到岸上的穆珥晕倒过去,等她醒来已经是三天后。

  “他没走,他就在那片海里,他什么都告诉我了,他就葬在那片海里,雪峰没有失约,没有失约。”穆珥醒后,就迫切地把这些话说给吴波听。吴波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,雪峰死后骨灰就按照他的遗愿撒在那片海里,而吴波还没有向穆珥说起雪峰去世的任何消息。

  “吴波,他不让我去找他,他让我回来看看他给我写的那封信,信呢?你快给我拿过来。”

  吴波把信递给她,她含着眼泪打开。

  穆珥:

 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不在了。我不想让别人告诉你这个消息,所以亲自告诉你。生病这段时间,我才体会到,拥有健康,拥有生命是多么一件美好的事情。以前从不知道珍惜时光,后来才发现,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。我一开始并不真的以为自己时间不多了,我以为可能是上天开了个玩笑,会像电视剧里的误诊,或者也可能有奇迹降临到我身上。慢慢随着病痛一点点的侵入骨髓,我才发现,我的时间真的要用光了。

 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,没能见到你真遗憾。为了惩罚我失约,我死后愿化身大海,只要你愿意,我陪你听一辈子的海。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,此生,只能由你完成。以前看武侠小说都觉得殉情是件多么伟大的事情,当我真的要走向死亡的时候,我才发现,如果爱一个人,最希望的就是,她此生一定要幸福快乐,即使不是和自己在一起。我知道你会痛,就像我也会痛,可是时间会带走一切,它能带走我的生命,也能带走我留给你的痛。穆珥,给自己一点时间,让你的生命里留下的都是我带给你的幸福快乐。我要你一想起我就嘴角上扬,我要你一想起我就能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幸福的时刻。如果可以,最好忘记我。好好珍惜你的活着的每一刻。再见,下一次,我们都不许失约。

  钱雪峰

  2013年8月20日

  后记:穆珥从吴波那里知道,雪峰他们家住的小区饮用水常年受到附近化工厂的污染,小区里已经有十几位查出白血病。现在他的父母除了要忍受丧子之痛,还有不断地费心劳力的去打官司,讨一个说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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