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跟周围的农夫的服饰显得格格不入,看上去更像是铠甲。
不过不是行军作战的铠甲,而是那种贴身,丝毫不影响行动的铠甲。
男子的脸上有着一些伤疤,双眼如同猫科动物一样,背后则是背着两把剑,一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。
柳牧走到了那个男子的面前,坐了下来,上下打量了一下,开口说道:“神族?”
男子微微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,看了柳牧一眼摇摇头。
“人类?”柳牧又问了一句。
“不算。”男子开口,声音略微有些沙哑,“狩魔猎人。”
“总感觉……有些微妙啊。”柳牧伸手拿过了旁边的一个看上去干净一些的杯子,朝着里面倒了一些酒,只是当他抬起酒杯,放到嘴边的时候。
里面那略显浑浊的酒竟然消失不见了,就连手中的酒杯都变得若隐若现了起来。
“呵。”
那自称是狩魔猎人的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,“假的。”
“嗯。”柳牧点点头,他可以感觉到,周围的食物、热闹的人群,乃至这个小木屋,其实都是假的。
唯一真实一些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了,只是,眼前的男子真实的也不是那么明显。
柳牧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“你呢?”既然不确定,柳牧当然就问了出来。
“我?”男子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应该算是真的吧……我自己也不清楚。”
“……神羽一族,是你创造出来的,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神族,源头?”柳牧也不纠结于这个男子的真假,开口问道。
“不是。”男子摇了摇头,“不是我创造的。只是,我赋予了他们一点力量的种子,最后发展出了神羽一族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柳牧说道,“那么,你对于我毁掉神羽一族,乃至毁掉整个深渊有什么看法?”
“这一天终将到来。”男子相当洒脱地耸了耸肩膀,“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。”
“看来你很清楚终焉之力这些事情。”柳牧说道。
“是的,我很清楚,终有一天,这里会毁灭,这是注定到来的事情。然后上面也会毁灭。”男子说道。
“上面?”柳牧有点好奇了,所谓的上面指的是什么。
“上面一层的世界,上上层,再上层。”男子说道,“无数的世界汇聚,一层层的高塔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,我们所在的世界,是一座高塔?”柳牧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是的。”男子笃定地点头。
柳牧摸了摸下巴问道:“那岂不是有无数层,那么多世界?”
“不是,并不是一个世界一层,可能是无数的世界只是一层,也可能是一个世界就占据了好几层。”男子说道,“高塔的层数是有限的。”
“你知道的真多啊。”柳牧说道。
“嗯。”男子毫不避讳地承认了,“给你看一看,真正的无尽世界是什么样子吧。”
说着,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,柳牧顿时从那个小木屋来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。
不对,准确地说,不是一片虚无的空间,而是一片被终焉之力侵蚀的空间。
到处涌动的都是终焉之力。
在这片空间当中,什么都不存在,唯一有的只是一座看起来相当宏伟的高塔。
这座高塔屹立在这片真正的终焉绝地当中,还保持着相对的完整。
之所以说是相对,是因为高塔的底座往上已经被终焉黑泥所覆盖。
看上去,终焉之力已经侵蚀了高塔三分之一有余,并且还在继续向上。
毫无疑问,柳牧他们都是在高塔内的世界当中,而终焉之力已经开始吞没这座高塔。
“如果连这座高塔都被终焉侵蚀的话,那么一切是不是都完了?”柳牧看着旁边的男子问道。
并非是他们两个人真的来到了高塔的外面,看着真正的无尽世界现在是什么模样。
只是这个男子将这一情况展现给了柳牧看,相当于一种投影。
如果真的来到了高塔之外,就算柳牧不被终焉吞没,身边的这个男子也不会保持着现在那云淡风轻的神色。
柳牧在他身上可感觉不到任何终焉的气息。
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的。”男子说道,“但是这是一场轮回,终结之后便是新生。”
“……”柳牧没有说话,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倒是明白了终焉之力为什么这样无可抵抗。
这就好像是无尽世界不可更改的自然规律,并非是某个人,或者某个存在的力量或者行为。
作为无尽世界的一份子,想要对抗无尽世界的某个自然规律,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“所有人都会死掉?”柳牧问道。
“也不一定,总有人可以逃过一劫。”男子说道。
“你就是逃过一劫的人?”柳牧问道。
“不,我不是。”男子说道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被赋予一个使命,我有点特殊。”
“解释一切的使命吗,你这样容易死。”柳牧调侃了一句,通常这样的角色,解释完一切之后就会死掉了。
不过到目前为止,这个男子解释出来的一切,也没有重要到哪里去。
无非是让柳牧明白了终焉之力到底是怎么来的。
至于世界是不是一座高塔,一共有多少层,多少世界为一层,每一层又被叫做域,真正的破域强者,不单单是指可以来往于各个世界之上,更是来往于高塔的“上下层”。
这些信息,反而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就好像人类观察到了地球之外的太阳系,银行系,无尽的宇宙,照样窝在地球上生活。
柳牧知道这些,也仅仅是知道而已,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冲破高塔出去了。
而且,出去简直就是一种找死行为好吗?
柳牧也不觉得,现在的他能够在这样的终焉绝地当中一直生存下去。
“我会伴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消亡,在此之前,我永远都不会死,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活着。”男子说道,语气平静。
说话间,两人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小木屋当中。
“你难不成是这个世界守护者之类的角色?”柳牧问道,“不过不太像啊,如果是守护者的话,肯定要在第一时间杀掉我,你的使命又是什么?”
“向一些人,说明一些事情。”男子说道,“原本还是很清晰,但是时间过去太久,太久,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,只是觉得一些事情应该告诉你。我并非是世界的守护者,我只是——监视者,我不干预世界的发展。”
“其实你还是干预了,比如神羽一族。”柳牧说道。
“呃,好像是这样。”男子愣了一下,笑了笑。
“那你还能够告诉我一些什么,比如如何通往上一层?”柳牧说道。
以境界来说,他现在也是破域级强者了。但是显然柳牧并不知道,如何精确地来往于高塔中的“上下层”,让他撕裂空间,乃至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空间通道,不成问题。
但是柳牧自己也不清楚,空间通道另一边所面对的另外一个世界会是什么,在大概什么的方位。
“梯子。”男子说道。
柳牧的双眼微微一眯,轻轻敲了敲桌子,用一种恍然的语气说道:“怪不得,空间通道当中,存在连同高塔上下层的梯子对吧。”
他想起来了,为什么自己当初看到空间通道的时候会觉得有些“心动”,想要找到什么似的。
尽管那一部分的血脉记忆缺失了,但是本能并没有消失。
深渊之主想要找到空间通道当中的梯子,来到上一层。
破域级强者的确可以来往于上下层,但是他们也无法控制自己到底是去上层还是下层。
但是梯子不一样,很稳定,向上就是向上,向下就是向下。
顺着梯子上下,肯定不会出现一头栽进终焉绝地的情况。
柳牧估计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,处于一个比较相对的临界点,向上的那些世界,没有被终焉侵蚀。
向下的世界,多半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终焉绝地。
唯有不断向上才可以摆脱终焉之力,这是任何生命体求生的本能,哪怕是血脉记忆缺失了,柳牧当初看见空间通道,也会本能地产生一点感觉。
“是的。”男子点头。
“唉,知道的太晚了。”柳牧看上去颇为失望的模样,只不过语气倒是没有半分失望之情。
他早就接受了跟终焉纠缠的事实,如果连这点心态都调整不过来的话,柳牧早就被终焉吞没了。
更别说,现在还在反过来,企图反制终焉之力。
“对了,你说监视者,使命之类的。”柳牧问道,“赋予你使命的那个,就是这座高塔的建造者?”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男子点头,“想要活下来吗?想要希望吗?想要我的财宝吗?想要的话,全部都给你,去吧!来高塔吧!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。”
一番中二的话,从男子平淡的口子说出来毫无热血之感。
反而带着一股极端的恶意和恶趣味,柳牧甚至能够想到高塔的主人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,是何等的嘴脸。
但是无论这话是不是真的,隐藏着什么恶趣味。
毫无疑问,在终焉之力侵蚀高塔的情况下,高塔主人在高塔中留下来的“财宝”足以掀起“高塔时代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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