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笑，面上的皱纹也跟着颤动了几下，似乎这样的动作牵到了黎洛的心，让他不自禁的便走了上去，握紧了她的手。
＂我从不知道，不知道生来的意义之中包含爱情，但是遇到你，即使从没有拥有过，我依旧在心里幻想了多种属于我们的结局。然而现在，现在这样的结局可能只属于我自己了……＂
胡湛儿说完，目光似乎飘到了窗外，她已经多久没有出去过了？
她想不起来阳光的温度，回忆不起草原的清凉，甚至快要忘记呼吸的方式……
＂胡湛儿……＂
黎洛的目光顺着她的面庞，一点点来到了她的小腹，这里已经有些隆起，可是他知道，这一切将伴随着她的生命，走到尽头。
而那个从来没有来到世界上的生命，也终于可以得到宽恕，不必降临，不必受苦。
＂黎洛。＂
她很少叫他的名字，此刻的这一声，似乎也让黎洛回忆起了一点点的片段。
她站在假山旁，那样无奈的声音，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记忆涌入脑海，却只是属于胡湛儿的一小部分。
对于她，他同样能够想起的，都是些不沾边的。
他们之间的回忆，本就少的可怜。
＂我本以为，本以为即使我撑不到，孩子也可以，可是现在，可能我与孩子都要离开了，我希望，你不要因为我做过的错事而无法幸福，你应该，应该去爱那个你本就该爱的人。＂
到死，胡湛儿终于将这番话说了出来。
他该去爱的人……
听到这句话，黎洛愣了愣。
不是茯苓吗？
＂是茯苓伤你，是茯苓改变了朕本来的意愿吗？＂
他的问题，已经在胡湛儿这里得不到答案了，她的生命渐渐消逝，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。
但是刚刚黎离对他说过的话已经足够他得到答案，足够他认清楚一切了。
黎离站在门口，她能够察觉到，胡湛儿的生命已经消逝，而那个孩子的灵，也即将伴随着剩下的灵力而消散。
这本就是应该的结局，可是在此刻，却变成了悲剧。
＂黎洛……＂
黎离轻轻叫了叫黎洛，她不希望他看到接下来的一幕。
可是已经迟了，黎洛还没有回头，便已经被紧跟着发生的事情牵引住了目光。
之间胡湛儿的躯体越发苍老，渐渐化为了一具空皮囊，而着其中浮现出的，正是一具狐离的躯体。
此刻她身子僵直，身下鲜血弥漫，早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。
＂这便是本来的她吗？＂
黎洛还没有完完全全想起，但是却是看着这样娇小的身子，忍不住有些难受。
她曾陪伴过他一段时光，可是最终还是消散。
＂你去哪里？＂
看着黎洛表情凝重的便准备出去，黎离当然知道他是要去找茯苓，可是此刻，她不能让他去。
＂你爱她吗？＂
这个问题，在黎洛心里是肯定的。
可是他做不到是非不分，做不到继续偏袒。更何况，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爱上她的原因，也不会一错再错了。
黎离见他没有说话，自然也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＂黎洛，魅惑是不可逆的。＂
她的话字字击在黎洛心上，魅惑，不可逆吗？
即使他现在狠下心处理了茯苓，也会在之后的日子里，无尽的沉浸在痛苦之中。
＂这就是你不做的原因吗？＂
他突然觉得，是自己苦了她。
她为了保护自己，所以宁愿被自己遗忘，宁愿当那个自己背后的人，宁愿被自己冷落，可是到现在为止，他已经不知道伤害了她多少次。
＂好了，等你哪一日真的爱上我的时候，再让她离开吧。＂
黎离笑了笑，她却不知道，自己的这句话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。
不过好在如今黎洛已经知道了茯苓是真面目，即使心中的感觉不变，但他也不会让自己再去接近茯苓了。
＂沈将军，皇上他，为何不见我？＂
茯苓有些心慌，为了不让黎洛发现，她已经除掉了胡湛儿。可是也许是因为她太过残忍，竟然想让胡湛儿生生流血死去，如此耽搁时间，才会让黎洛看到那一幕。
＂姑娘请回吧，皇上的命令，臣也不知。＂
沈平面上应付着她，心里却不以为然。
他本就不喜欢她那妖娆的模样，如今知道了真相，更加不可能让她接近黎洛一步了。
茯苓虽然不甘心，却还是无奈的离开了。
而此刻黎离正在大庆殿内，之前她赌气搬走，现在不仅仅搬了回来，更加恢复了灵力，与黎洛的相处是也回到了过去，唯一不同的是，每当他与自己距离过近的时候，她都可以看的出来，他有些迟疑，也许是术法导致的排斥吧。
不过这对于黎离来说已经很好了，毕竟之前胡湛儿的时候，他已经完完全全无视了自己，而如今能够恢复的这么快，已经是一件好事了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自从黎离搬进大庆殿之后，便有很多兽灵开始虎视眈眈。
如今黎离恢复了灵力，对付他们自然不在话下，接连收服了蜘蛛，青蛇，黑蝎，牛虻几只兽灵，百兽灯盏之上也恢复了些光芒。
＂姑娘，你不能进去！＂
＂让开！＂
接连几天，茯苓都没有见到黎洛，她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恢复了爱意，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如此。
可是当她一进来的时候，便感觉有些不对劲，这里的气息之中，似乎有很多……灵？
茯苓虽然并非最初的狐灵，却也知道百兽灯盏的事情，一直以来，她只以为是个传说，可是当她得到了灵力之后，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那么，难道黎离就是那个守护灯盏的存在？
想到这里，她的后背一阵发寒，但是她已经进来，却也是退不得了。
＂你来了。＂
黎离看着她进来，依旧在淡定的研磨，可是茯苓却没有这样自在，她一看到黎洛便急忙躲到了他的身后。
黎洛依旧在克制对她的感情，而如今似乎也有些效果。
至少在黎离在的时候，他对茯苓，可以说是心如止水。
＂皇上你这些日子都不来看茯苓，茯苓甚是思念，这才，这才冒昧来到了这……＂
茯苓一向是如此，听的黎离一身鸡皮疙瘩。
＂嗯。＂
可是她说了这么多，黎洛却只是嗯了一声，似乎没有回应一般。
＂皇上……＂
茯苓还在用尽全力的撒娇，但是黎洛都可以仿若未见一般。
见到这样的场景，茯苓也不再掩饰，她已经一心认为黎洛恢复了过去的情感，只是恶狠狠的看着黎离。
她终归是年纪太小，掩盖不了自己的兽性。
当她张牙舞爪的那一刻，黎洛便彻彻底底的对她失望了。
纵然他还没去恢复对黎离的感情，但是对她的爱意，也全然皆无了。
＂都怪你！＂
说完，茯苓便朝着黎离那处扑去，她本以为黎离斗不过她，毕竟上一次宴会上，黎离根本没有使用灵力。
可是这一次，她想错了。
黎离不过抬抬爪子的功夫，她便已经无法靠近，紧接着，她这才站起身子，将她压在了墙壁上。
＂你可知道，成为狐灵的代价是什么？＂
茯苓并不知道黎离的话是什么意思，只能呆呆的看着她，此刻，她已经知道自己与黎离的差距。
＂兽灵，理应回到灯盏之中。＂
听到黎离的话，茯苓急忙摇头。
＂不，我不是！＂
她只希望现在胡湛儿还活着，可以替她抵了这一切的霉运。
＂你不是？如今就算胡湛儿还在，狐灵也依旧是你，这般灵力，只有狐灵的存在能够证明。＂
黎离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，可是胡湛儿不会回来了，况且，就算她活着，也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离罢了，没有了灵力，她并不是狐灵。
＂不！我不要！＂
说完，茯苓四下看着，似乎是想找什么能够救自己的性命。
但是当她的目光掠过黎洛时，他却根本没有去看她。
他不会救她。
如今他已经知道了真相，即使他此刻心里还有些难受，也绝对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。
茯苓，明显是不能留的。
＂茯苓，做错了事，是该付出代价的。＂
说完，黎离便扬起了手。
可是当她快要靠近茯苓的灵根时，却感觉到一股力量将自己弹开，这般力气，并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。
獒？
黎离只听见一阵轻笑声后，便只看到茯苓倒在了地上，而此刻的她，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，还没等黎离上前查看，便已经化为了一缕红色的烟，回到了灯盏之中。
＂你想做什么，我可以替你，不需要你这般费神！＂
空中的声音似乎只有黎离能够听到，而黎洛站在旁边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见到茯苓消失，而黎离呆呆的站在那里。
＂她，没了？＂
黎洛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，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情，灯盏之上，赫然一只赤狐的身影。
胡湛儿本并非赤狐，可是如今，倒是彻彻底底的改变了狐灵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