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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:痴情的花妖

  站在阿枫身侧的纤纤并不傻,她虽是花妖,却也能察觉出柳书生的不对劲来。

  可……阿枫不会骗她的。

  她一直坚信着,这么些年,她孑然一生寻找着复活柳郎的方法,只有阿枫一直陪伴在她的身侧,不曾离去。

 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。

  看尽花开花落,春华秋实,他都没有离开过片刻。

  于是,她伸手抓住了阿枫的衣摆,紧到指尖泛白,「阿枫……他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?」

  纤纤看向脸色难看的阿枫,娇颜上满是惊慌失措,言语更是凌乱不堪,「我的手还是干净的,我没有害死任何人。」

  纤纤没有得到阿枫的半点回应,她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。

  她看着柳郎不似活人的样子,轻移莲步,来到了阿枫的面前,她抬眼焦急的问他,「你告诉我,这是不是招魂阵,你不会骗我的……」

  阿枫垂眸望去,自然而然就瞧见了纤纤眼中的慌乱,他下意识的别开了视线,「纤纤我……」垂在身侧的大手慢慢握紧成拳,他垂下眼睑,「你只要知道,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你,我不会害你就够了。」

  语罢,不等纤纤再次开口追问,阿枫便轻轻吹了声口哨。

  这个急促的音调,让白灵汐眸色渐冷,拂苏手中的紫玉萧散发着充裕的灵气。

  下一刻,原本待在血魔阵中的柳书生,猛地抬起头来,以极其诡异的身法就朝拂苏冲了过去。

  不过眨眼的功夫,柳书生伸出了尖锐的指甲,袭向拂苏的胸膛处。拂苏自然眼明手快,忙用紫玉萧隔开这一攻击。

  纤纤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,她看着往日手无缚鸡之力的柳郎,如今却能与拂苏过起招来。

  明亮的双眼顿时噙满了泪水,对于眼前所见,她无比的震惊。

  阿枫似乎能感受到纤纤的情绪,他正想张嘴解释两句,不料纤纤轻启红唇,喃喃自语着,「不是的……他不是柳郎……我的柳郎不是这样的人,他是虚怀若谷乐善好施的人……」

  她的柳郎是姣姣君子,是世间最为澄净的所在,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招招直逼要害,手段何其阴狠的人!

  听着纤纤支离破碎的言语,阿枫心头火起,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,不停摇晃着,似乎这么做就能让她彻底清醒过来。

  「他就是这样的人!他才不是什么谦谦公子,你可知晓……」余下的话语,在看见纤纤眼中的泪水扑簌簌掉落的时候,戛然而止。

  阿枫心头处微微泛着疼,他松开了手,大手无力的垂在身侧,「总之,从今往后,他也只是一具傀儡罢了。」

  无数个午夜梦回,他睁眼闭眼间,都是曾经的所见所闻,以及柳书生那绝情的话语。

  然而在看向纤纤时,那些愤怒和不甘,全部烟消云散。

  他只想将她护在身后,不受半分风雨飘摇。

  听完阿枫的一席话,纤纤痛苦的闭上了双眼,「所以……这只是一具躯壳……」

  她如此的信任阿枫,委以重任,却没有料到,事情会演变成如今的这般局面。

  是阿枫!

  她心目中的白衣少年郎,就这么被他造就成这幅样子。

  纤纤娇小的身子不停的颤抖着,她看着面色复杂的阿枫,眸含愠色,「阿枫!你让他从翩翩公子变成了杀人的恶魔!你怎么可以,你怎么舍得……」

  昔日的那些美好就像是一面明镜,如今轻而易举的支离破碎。

  纵横交错,再也无法恢复如初。

  明明那时候的阿枫,面对柳郎也是和颜悦色的,她不懂,她真的不懂,到底是发生了什么,或许眼前所见只是一场幻觉而已。

  面对纤纤的歇斯底里,阿枫的声音也跟着冷却下去,冷到了骨子里,「我有什么舍不得的,一直以来,都是你没有认清他的真面目,以为他是温柔敦厚的人。」

  说着,他抬眼看向正与拂苏过招的柳书生。之前他一直以为柳书生便是那个能照顾纤纤的人,谁知道揭下这和睦的面纱,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样子。

  他实在是悔不当初,他就该将柳书生大卸八块,以泄心头只恨!

  然而纤纤看着阿枫,竟越看越觉得陌生起来,这个人,真的是她认识的阿枫吗?

  「他就算剩下一副躯体了,你仍是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!过去和现在,一直都是!」

  说完之后,她疾步上前,在阿枫来不及阻拦的情况下,奋不顾身的往前扑去,挡在了拂苏的身前。

  而在此时,尖锐的指甲早就袭至跟前。

  纤纤轻轻合上了双眼,红唇还泛着一抹笑靥。

  下一瞬,那只大手,准确无误的,穿过了纤纤的胸膛!

  胸前留下深不见底的血窟窿,殷红的鲜血沾湿了她的罗裙,有些甚至顺势而下,蔓延至地面上。

 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,让阿枫目眦欲裂。

  他傻傻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,如此的措不及防。

  胸臆处的悲痛,最后化为声嘶力竭的怒喊,「纤纤!」

  这熟悉的声音,纤纤循声望去,眼前所见却朦胧,似乎看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朝她奔跑过来,又似乎是好几个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
  身体上的剧痛袭来,她感受到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流逝着。

  然而对此行此举,她并无悔。

  「柳郎……」纤纤虚弱的呼唤着,「不要为他所控制,我不要你变成嗜血的傀儡……」

  可如今的柳书生成为了一具没有任何理智的傀儡,他缓缓抽回了大手。

  只见那双手上沾染了鲜红的血,那般刺目。

  纤纤柳眉紧蹙,她虚弱的倒在了拂苏的怀中。

 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灵汐,她知道以拂苏的修为和灵力,对付一具傀儡是不在话下的。

  于是,她一直袖手旁观,站在一处观望着。

  却没有想到,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痴情的花妖,不顾自身安危。精华书阁

  看着眼前的惨状,白灵汐为之颤抖不已,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,才能宁愿牺牲自己,去换回一具傀儡的一丝清明。

  她款步而来,轻轻拂袖,似有若无的冷梅幽香袭来。只见柳书生竟原地凝结成冰,如同一座雕塑,再动弹不得,困在了其中。

  白灵汐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,下一瞬,那尊雕塑破裂成为碎冰,如数砸在了地面上。

  纤纤看着这一幕,终于是安详的闭上了眼,「这样也好……至少你的灵魂还是干净的。」

  这厢,阿枫大步流星,就在终于要靠近纤纤的时候,却被硬生生阻断了脚步。

  那是一个结界,他伸手狠狠敲打着,观察了许久,仍是寻不到破解之法。

  他怒目而视,看向一袭白裙的白灵汐,他知道这绝对是这只灵狐干的好事!

  他眼睁睁看着纤纤的身子慢慢化为虚无,消散于这天地间。

  阿枫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他双膝跪地,任由悲痛席卷全身。

  那些过往跃入了脑海之中,那间随着记忆越飘越远的屋子,有着他们的欢声笑语。

  慢慢的、撕扯出了个裂缝,缝隙中全是他所见到的不堪。

  他冲着纤纤消失的方向高声怒喊,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纤纤,你不要离开我!不要带走我生命中最后一点曙光。」

  他的双手狠狠的垂在地面上,不消片刻,大手渗出了鲜血,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,一直重复着方才的动作。

  又或许是,只有身体上的疼痛,才能抑制住心头处的悲痛。

  拂苏没有理会白衫上沾染的鲜血,他缓缓站起身来,看着结界中失魂落魄的阿枫,「纤纤姑娘等了柳状元几十载,你思慕于她,为何还要造就如今局面,当真不怕她会恨你?」

  许久,拂苏都没有得到阿枫的回答。

  就在四周静若寒蝉的时候,阿枫的声音才传进了他们的耳中。

  似乎很遥远,很空灵,也很茫然。

  「很我也好,不恨也罢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。」

  说这话的同时,阿枫的双眼凝视着前方,洞穴外明亮的光辉洒满大地,隐隐绰绰间,他依稀可辨当初的那间破旧小木屋,耳畔挥之不去的是盘旋着的欢声笑语——

  「草木有灵,为你撑一把伞,救你一命。」

  白衣秀士撑着油纸伞,豆大般的雨珠砸在上头,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,风摧雨折之下,瘦弱的花骨朵因他的善念而记下了这份情。

  当初经受着风雨飘零的花骨朵,就是后来修炼化形,混进柳宅给柳书生当贴身丫鬟的纤纤。

  当时的柳书生为了赴京赶考废寝忘食,而纤纤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不离不弃,兴许是这份痴情感动了柳书生,因此他许下诺言——

  「若我能荣登榜首,我就迎娶你为妻。」

  纤纤万分羞赧的踱步出屋,迎着朦胧皎洁的月光,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循着味道她发现了躺在屋外身受重伤的黄鼠狼——也就是如今的阿枫。

  在纤纤的悉心照顾之下,阿枫伤口很快就痊愈了。不知是从未受过情牵,亦或者是他本就在感情之事上懵懂无知,才会在朝夕相处之下,慢慢的喜欢上了纤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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